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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昌与七月剧社


  1942年的早春,七月剧社在延安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学习,于边区参议会礼堂举行告别演出,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位八路军的干部,自称山西梆子爱好者,籍贯山西平遥人,要攀老乡,要看戏,要找剧社负责人。他衣帽整洁,面容善良,谈吐不凡,既有军人风度,又有知识分子气质,很引人注目。
  后台正忙着化装,这位平遥老乡却喜形于色,频频向大家打招呼,不一会给他找来了剧社负责人叶石和郭沐林。见面之后他们三人交谈的很投机,当然他们三人都是山西人,晋文化使他们互相吸引而凝聚在边区参议会的舞台上了,平遥家找到了汾阳的叶石、孝义的郭沐林,真像故友重逢一般。不一会,郭沐林打起了鼓板、叶石弹起了三弦、阎志明拉起板胡,这位平遥家唱起来《空城计》,诸葛亮的大板“乱弹”,周围站了一圈正在化装的演员,都在欣赏这位不速之客动听的唱腔,有人夸奖唱的有味,真正的山西味。当晚,参议会礼堂的演出增加了一出《空城计》,主演者裴世昌,从此七月剧社多了一个保留剧目《失空斩》。
  裴世昌山西平遥西戈山村人,出生于1915年,曾在太原国民师范读书,是该校一名思想进步的青年。“九一八”事变后,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又成为一名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阎锡山将他逮捕关在陆军监狱。1937年春,由薄一波同志将他营救出狱。后来他曾在八路军总部给傅钟同志当过秘书,1942年担任八路军《军政杂志》主编,当时还不满27岁。
  学生时期的裴世昌就非常热爱晋剧,是个戏迷,爱看、爱学、爱唱,好与艺人交友,拜师学艺,因而加入票友行列,开始研究起晋剧艺术。七月剧社在延安告别演出期间,他经常来剧社住地攀乡亲,交朋友,谈论戏曲艺术,对于名伶的艺术成就都能说三道四,指出各个流派的特点和成就所在,还能当场模仿唱腔,比划身段,只要他工作有空闲,就和剧社同志同台演出,在不长的时间里,裴世昌已经成了七月剧社志同道合的朋友。
  七月剧社要离开延安回前方去,裴世昌表示愿随我们上前方,为根据地军民演戏,为晋剧艺术的发展献身,像裴世昌这样一位有文化、有革命理论,又有志于晋剧事业的人才的确难得。“七月”的同志们欢迎他,正在延安的晋西区党委宣传部长、七月剧社的创始人张稼夫愿意出面交涉裴世昌的调动。只是八路军总部表示,暂时无人代替他的工作,为此张部长曾想以《抗战日报》的一位主编来交换裴世昌。有些好心人劝说裴世昌,留延安编杂志比唱戏不知好多少倍,何必舍此而去“当戏子”,顶多冠以“革命”二字,但仍是“革命戏子”而已。裴世昌决心已定,谁也动摇不了。
  1942年深秋,“七月”已回到前方半年多时间,住在离黄河岸很近的一个小村庄李家寨。正忙着上课、排戏,为边区军民准备新的晚会。此时中共晋绥分局派人送来一位女指导员,她叫袁光,是裴世昌在“延安女大”找的爱人,她原来是新四军的一位营教导员,带过兵打过仗,后来到延安住了“女大”。这位女军人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不几天她就和剧社的男女老少很亲热了。后来裴世昌骑着一匹大红马到了李家寨,“七月”的同志热烈欢迎在延安同台演出者的到来,从此,裴世昌当了七月剧社的社长。
  这一年的冬天,小小的李家寨沸腾了,周围二三十里村庄的村民正是农闲季节,又缺乏文化娱乐生活,听说七月剧社在冬训排戏,都跑来了,看排戏、听练唱、瞧练功,院子里、窑洞外、打谷场上凡是剧社同志活动的地方,都围着纯朴而忠厚的庄稼汉。一个冬春就排出了《打金枝》、《下河东》、《二度梅》、《失空斩》、《金水桥》、《斩单通》等戏。另外还有由王修执笔改编的历史剧《陆文龙》。裴世昌主演的就有《下河东》的赵匡胤,《陆文龙》中的王佐,《失空斩》的诸葛亮等主要角色。
  通过排戏,裴世昌训练培养了一批演晋剧的新演员阵营,可以说是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
  大家天一亮就练功,练嗓子、跳跳蹦蹦,裴世昌也混在人群里一会唱一会练身段,他经常深入排演场检查指导演员们的练功与排演,有目的地介绍晋剧名艺人在艺术上独特风格及其成就。他十分重视晋剧传统艺术的提高和改革,要求演员唱腔必得字正腔圆,道白必须吐字清楚,作戏必须认真到家,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要有明显的目的性,练功练唱要扎扎实实一丝不苟。在他的督促下,同志们踢腿下腰拉架子,拿大鼎翻小翻,走台步跑圆场,排起戏来像那么回事了,唱做念打都可以完成排演场上的要求了,而且开始排武打戏了。他特别提出“乱弹”的拖腔,要改掉那些“哪咦哑哈……”采用韵母拖腔,既圆润顺耳,又不损害词意。他工作起来废寝忘食认真负责,在晋剧的改革与提高方面真是苦心孤诣啊。
  在抓剧目建设的同时,裴世昌又抓了文化学习,设置了语文、数学、历史、古文诗词选读、写大字等课程,当过教员的赵士洲等又重操旧业,当起了文化教员。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冯松、万一也挑起了讲课的担子。参加学习的人,都得交作业,还定期考试,于是在这个小村庄里处处是读书人,时时可闻朗朗读书声。
  当时条件差,缺教材,只好自己动手编,《古文、诗词选》就是裴世昌自己选编,由《抗战日报》社给铅印的。在他的倡议下,抽了几个人选编了一册语文课,最后由他修订定稿。大家知道了这些情况,学习情绪更强烈了,自修、相互帮助学、自发组织起《读书小组》开讨论会,书壁报、编小戏、写文章,开展了个人之间、小组之间竞赛活动,搞的轰轰烈烈。
  经过一冬又半个春天的学习、排练,七月剧社的人员文化水平提高了,政治觉悟又达到了新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又有了一批新剧目。1943年春暖花开之时,悲世昌率领七月剧社活跃在黄河两岸部队、机关、学校、医院以及庙会、骡马大会上,为成千上万的观众演出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山西梆子剧目,受到了观众的喝彩。每在一地演出,裴世昌都亲自登台表演,他最喜欢演的戏有《空城计》、《下河东》、《王佐断臂》、《走雪山》等,他扮演的孔明、王佐、赵匡胤最受观众欢迎,演出效果最好,在满足观众欣赏欲望的同时,裴世昌也体会着艺术创作的喜悦感、用他的话来说叫“过戏瘾”、自我陶醉,正是这种自我陶醉才使晋剧艺术经历许多艺人的切磋琢磨而不断完美。
  裴世昌极为重视晋剧音乐的研究整理工作,他常说音乐是戏剧艺术的灵魂,各家各种流派的形成,主要取决于音乐、唱腔的创新,其区别就在于唱腔的差异。他平常或和艺人们在一块琢磨各种唱段,因而形成了他自己独特风格的“乱弹”受到听众的喜爱。他很细心地记录下来,以后被常苏民整理的《山西梆子音乐概述》一书全部采用。当时印刷困难,就由曹速同志亲自刻印,出版了一本相当精美的油印本。这本《概述》的问世,引起了音乐界的注意,吕骥同志撰写长文赞扬和推荐此书,对戏曲音乐的研究作出了开拓性的贡献。裴世昌牺牲后,袁光同志将《概述》一书,当作烈士遗物珍藏多年,不幸在十年动乱的年代里被焚为灰烬,成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裴世昌善于团结教育艺人一道为晋剧事业努力工作,对待艺人既是同志,又是知心朋友,关心他们的生活,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在艺术上虚心向他们求教,遇到问题,共同研究,以求推陈出新。当时在剧社的艺人马泉则、阎志明、路中奎、任得肿、王定宏等异口同声称赞裴社长平易近人,虚心好学,待人诚恳,是位难得的好领导。在艰难岁月的战争环境中,东游西击,夜行晓宿,饥一顿饱一顿,有时整天粒米不进,但这些艺人心情愉快,大家同甘共苦,在七月剧社的艺术建设中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作出了应有的贡献,这和裴世昌的领导有方是有关系的。
  裴社长特别喜爱剧社的男女孩子们,关心他们的成长,注意他们的健康。他以父辈的情怀,朋友的挚爱,同志的感情,同行的友谊和剧社的小同志们相处,行军路上给讲故事,走不动就骑他的马,饿了吃他的干粮,休息时和他一起打扑克,打篮球,一同下河洗澡戏水,谁缺衣服穿他给,谁没本子用他送,想看书他借给,写了文章他修改。大家亲切地叫他裴社长,背地称他“大干部”,都在心底里称道这位从最高机关——八路军总部来的社长。他放弃主编的地位,屈尊为小小剧社的头头,而且毫无不快和怨言,不要名誉不要官,一心献身民族艺术,这就是裴世昌的人生观。他为之奋斗而追求的晋剧艺术成了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宝贵财富,在这条崎岖的道路上,留下了他深深的脚印。
  1943年初冬,“抢救运动”开始之后,裴世昌奉命去党校学习,从此他再没有回到七月剧社。后来被调到晋中平川游击区开展工作,但他仍念念不忘晋剧艺术,在农村“自乐班”唱戏娱乐,遇到有戏班子唱台口戏,他总看,还唱一段,或者干脆登台表演。在一次粉墨登场时,阎锡山的部队突然包围了戏台,裴世昌当场被俘,被投入监牢,身受酷刑英勇不屈,1946年惨遭杀害,离开了人世,时年刚刚31岁。
裴世昌同志,牺牲已近60年,凡是和他相处过的同志都在深深地怀念他。


(口述 裴瑞昌 整理 裴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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