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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好问的文学贡献

杨 品

  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曾在遗山(今山西定襄县城东北)读过书,因此自号遗山,金朝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州)人,出身于一个官宦家庭,祖系出自北魏拓跋氏。他自幼聪明过人,8岁就能作诗,14岁跟当时名气较大的文人郝天挺研究古代典籍,数年间精通百家,并具备了较高的文学修养。后来,他致力于写作和金代史料的搜集,创作出大量诗、词、小说和文学批评文章,为保存金代诗词作品和史料,做了极为重要的工作。
  元好问的文学成就以诗歌创作最为突出。他开始写诗时,金代诗坛模仿气息浓厚,许多诗人无力摆脱旧的影响。他登上诗坛后,研究了从汉代到宋代的重要诗人和几个诗歌流派的创作特点,并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应当发扬建安以来的优良传统,崇尚清新自然、刚健慷慨的风格,从现实社会中获取创作素材。因此,他不赞成齐梁诗坛绮丽纤靡风、西昆体空洞堆砌风和江西派模拟风,他论诗以内容为主,并重艺术和作家的品德,能从大处着眼,不偏激。
  元好问不但有进步的文艺观,而且还有积极的人生态度。他早年就渴望着治理国家,减轻人民的负担;可是,当权者并不重用他,使他很失望。他写了不少对官吏的态度、关心民生疾苦和揭露当时社会黑暗的诗,流露出诗人对劳动人民深切的同情之心。
  奠定元好问在文学史上地位的,是他的“丧乱诗”。这些诗是在金朝灭亡前后写出的,主要有《歧阳》3首、《壬辰十二月车驾车狩后即事》5首、《俳体雪香亭杂咏》15首、《癸巳五月三日北渡》3首、《续小娘歌》10首等。这些诗篇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国破家亡的现实,具有诗史的意义。清代大文人赵翼在《题遗山诗》中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确,元好问的“丧乱诗”就艺术上的概括力和情感上的真挚性来说,是杜甫以后少有的。他不像杜甫那样对国家的复兴还抱有希望,他是既绝望而又不甘心,郁结的感情爆发为悲歌,感染力是很强烈的。比如《歧阳》之二:“百二关河草不横,十年戎马暗秦京。歧阳西望无来信,陇水东流闻哭声。野蔓有情萦战骨,残阳何意照空城。从谁细向苍苍问,争遣蚩尤作五兵牎”这是元好问在汴京沦陷前夕写的,描述了歧阳战役后老百姓遇到的惨状,控诉了蒙古侵略兵残杀民众的罪行。亡国的惨祸步步逼近,让诗人感到问天无路、含冤难伸、欲哭无泪。汴京沦陷后,元好问成了阶下囚,眼看着大好河山任由侵略军蹂躏、老百姓遭受肆意欺压,于是,他用诗记录下了这种现实。比如《癸巳五月三日北渡》诗:“道傍僵卧满累囚,过去旃车似水流。红粉哭随回鹘马,为谁一步一回头牎”“随营木佛贱于柴,大乐编钟满市排。虏掠几何君莫问,大船浑载汴京来牎”“白骨纵横似乱麻,几年桑梓变龙沙。只知河朔生灵尽,破屋疏烟却数家。”在这3首诗中,诗人用白描的手法,生动地概括了蒙古兵俘虏奴隶、洗劫财物,以及由此而造成的凄凉景象,字字句句渗透了血泪,在含蓄中蕴藏着愤怒。
  元好问还有为数不少的写景诗,这类诗的总体风格是豪壮、清雅、不事雕琢,有很多名句。比如《游黄华山》:“湍声汹汹转绝壑,雪气凛凛随阴风。悬流千丈忽当眼,芥蒂一洗平生胸。雷公怒击散飞雹,日脚倒射垂长虹。骊珠百斛供一泻,海藏翻倒愁龙公。”诗人以大气磅礴、力度千钧的笔势,写出了黄华山瀑布的奇观,给人以雄壮豪放的感受。此外,元好问在晚期还写有一些题画诗,这类诗短小精炼、意境深远,往往是借题发挥,耐人品味,充分地衬托了画作的内涵。比如《秋江晓发图》:“百转羊肠挽不前,旃车辘辘共流年。画图羡杀扁舟好,万里清江万里天。”由诗中可以看出,画的内容是秋江无际、扁舟晓发,但诗人只把这种画面作为引子,而把道路艰难、世路艰难作为咏叹的真正对象,使得画图的意境和内涵都扩展了许多。
  元好问留存下来的词有380多首,称为《遗山乐府》。后代研究者有不少人爱他的词,如翁方纲认为元好问的词比陆游的词还高秀;刘熙载称元好问的词是“集两宋之大成”,兼备豪放和婉约两种风格;近代学人郭象升在《古文学家别集类案》中评价元好问:“遗山笔力奇伟,吸纳万流,遗集四十卷,与《金史》相为表里。”应当说,这些评价虽有拔高之嫌,却也说明元好问的词的确是达到了一定的水平。从青年时代起他就填词,到晚年也没有放弃。就风格而言,以金朝灭亡为界,前期清雄豪放,后期苍凉深郁。
附:元好问诗歌《过晋阳故城书事》赏析

  元好问的诗歌佳作很多,这里选其有代表性的《过晋阳故城书事》来作赏析。原诗如下:
    惠远祠前晋溪水,翠叶银花清见底。
    水上西山如卧屏,郁郁苍苍三百里。
    中原北门形势雄,想见城阙云烟中。
    望川亭上阅今古,但有麦浪摇春风。
    君不见系舟山头龙角秃,白塔一摧城复没。
    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乱飞如箭镞。
    汾河决入大夏门,府治移着唐明村。
    只从巨屏失光彩,河洛几度风烟昏!
    东阙苍龙西玉虎,金雀觚棱上云雨。
    不论民居与官府,仙佛所庐余百所。
    鬼役天财千万古,争教一炬成焦土!
    至今父老哭向天,死恨河南往来客。
    南人鬼巫好儿祥,万夫畚锸开连冈。
    官街十字改丁字,钉破并州渠亦亡!
    几时却到承平了,重看官家筑晋阳。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元好问以饱蘸深情的笔触,描绘了晋阳古城雄伟的姿态和秀丽的景色,同时,也满怀着怒火,谴责了赵宋王朝焚毁晋阳故城、掠害人民的罪行,情绪激昂,慷慨悲凉。晋阳城始建于春秋时期,传说周成王的弟弟叔虞初封于此,故址在今太原市南郊晋源镇一带,以晋水流经其北而得名。晋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北方的军事重镇,同时又是三晋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唐朝李渊父子从晋阳起兵,为建立唐帝国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他们统一全国后,将晋阳定为北都,并不断扩建,占地达40多里。直到宋代,晋阳城却被毁坏了。元好问的这首诗创作于贞三年(1215),当时他26岁,时值蒙古军队大举伐金、攻陷秀容,元好问只得携全家往南方避难。路过晋阳故城时,只见颓垣断壁,满目疮痍,感慨万端,于是,元好问写出了这首感情真挚、苍凉悲壮之作。
  这首诗从开头到“但有麦浪摇春风”为第一层,写作者登上悬瓮山顶的望川亭,看着故晋阳城的自然景色美不胜收,引发出深深的感慨。惠远祠即晋祠,为祭祀春秋时唐王叔虞而建的祠堂。这一层的意思是:惠远祠前的晋溪水,从悬瓮山麓汩汩流出,清澈见底,翠叶银花可见。悬瓮山像一座数百里的巨大卧屏,气势磅礴,草木苍翠。这里是中原的北大门,可以想见当年晋阳城高耸入云的壮观景象。我站在望川亭上,看着故城的现状、想着故城的过去,感慨万端,惟有眼前随风而动的麦浪。
  接下去从“君不见系舟山头龙角秃”到“河洛几度风烟昏”为第二层,回顾晋阳故城被北宋统治者毁坏的历史。系舟山,是故晋阳城北的大山;龙角秃,是指宋太宗当年为攻下晋阳城,不惜劳民伤财、挖平系舟山头,意为斩断龙城晋阳的角。然而,即使守城将军投降,民众也不降,于是,遭受了宋军的强攻,终致城破;不久,汾河水进入城内。后来重建时,只得移向东北30多里的唐明村一带。由于晋阳故城被毁,北方失去了巨大的屏障,使河洛中原地区经常受到战争风烟之灾。
  从“东阙苍龙西玉虎”到“钉破并州渠亦亡”为第三层,表达了诗人对晋阳故城的热爱与赞美之情、对晋阳人民的同情之心、对宋朝统治者的愤怒之感。诗人首先描绘了晋阳故城雄伟精美的建筑,可是,这些建筑却被大火烧成了焦土。接下去,着重写故城被毁后民众流离失所、被迫逃难到河南、凄苦无依、至今怀念故乡的事实。然而,统治者后来兴建并州城时,笃信鬼巫,把街道都建成“丁”字形,以示斩断了龙脉、钉破了城堡。但是,这样做也没有能够挽救北宋王朝灭亡的命运。
  最后两句是第四层,表达出诗人希望国家安定平安、重新恢复晋阳故城旧貌的心情,也包含着他对当时动乱社会的忧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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